正文 排擠
我在荒島開后宮
| 发布:11-19 13:33 | 5734字
繁
A-
A+
在陌生營地的第一晚,我根本沒敢睡沉,整夜都處於半夢半醒的戒備狀態。
因為我是新來的外人,只能被安排睡在睡棚最靠外的風口處;夜裡冷風一陣陣往裡灌,氣溫也低,好在中央的火堆燒得還算旺,至少不至於挨凍。
讓我有些意外的是,明明鄭叔有意給林知夏安排更暖和的裡側鋪位,她卻執意要跟我擠在外側一塊兒睡。
她這究竟是對我有了別的心思,還是單純因為跟我待在一起更有安全感、知道我絕不會強迫她做什麼,我也說不好。
不過藉著火光,靜靜看著她那排長長的眼睫毛隨著綿長的呼吸輕輕顫動,倒也不失為一樁美差。
第二天剛濛濛亮,營地裡就有人把昨晚我修好的那隻破塑膠桶拖到了我面前。
桶身上的補丁還算完好,薄塑膠片嚴絲合縫地襯在裡頭,只是外側固定用的木片和綁繩被夜裡的潮氣浸得縮緊了不少,雖說勉強還能盛水,但看著已有些緊繃。
「這桶是你昨晚修好的,今天大夥兒就指望用它去取水了。」
鄭叔走過來,拿腳尖踢了踢桶底,「不過水源地遠,裝了水得兩個人一塊兒抬回來。我怕你這補丁不夠牢靠,你再給加固處理一下,最好能直接裝滿水、經得住兩個人抬著走。」
我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只是有些不情願地蹲下身檢查桶壁。
要是我沒記錯的話,這破桶的毛病可不止側壁漏水這一處——果不其然,心念一動間,【萬物修復】的診斷介面隨即浮現:
【對象:老化薄塑膠儲水桶】
【當前狀態:側壁臨時密封仍成立】
【新增風險:外部綁帶受潮收縮緊繃;桶底老化,承重點嚴重不足】
【可選方案:加裝外部木質承托架,分散並降低桶身直接受力】
【限制警告:嚴禁滿載單提;承托架需單獨製作並進行負重測試】
看著系統彈出的風險提示,我瞬間看穿了鄭叔這老狐狸的險惡用心!
他分明是瞧出這桶底快不行了,故意讓我打包票改裝成「滿載雙人抬水桶」——等待會兒取水的人辛辛苦苦抬到半路,桶底咔嚓一裂、一桶水漏個精光,那幫跑斷腿的苦力還不得把滿腔怨氣全撒在我頭上?
要知道人在幹完重活白忙一場時的怨氣,那可是比貞子還要恐怖的!
「想兩個人抬水,光靠桶身可吃不住勁。我需要兩根結實的硬木棍、一段更長的繩子,外加一塊能托住桶底的寬木板。」
我照著系統的方案抬頭開出材料單,「只要材料到位,我可以幫你們加裝一個外置抬水架。」
鄭叔聞言,朝著旁邊一個高個子男人抬了抬下巴。那高個男不情不願地走過去,隨手抓了兩根濕漉漉的木棍和一團打滿死結的舊繩,砰地一下扔到我腳邊——其中一根木棍甚至已經從中間劈裂了大半邊。
「這根裂木頭做不了主承重桿,抬到半路很容易徹底斷掉。」我盯著地上那根次品木頭,皺起眉頭。
「哪兒來那麼多廢話!你以為這兒是城裡五金店啊?還由得你挑三揀四上了,到底行不行?不行趕緊滾蛋!」
那高個男人突然扯著嗓子衝我破口大罵,顯然是想在鄭叔面前好好表現一番自己的威風。
我冷冷地抬眼瞥了他一下:「閉上你的狗嘴,這麼能耐,要不你來修?」
高個男人沒料到我敢當眾硬剛,頓時火冒三丈,擼起袖子就嚷嚷著要上來動手揍我。
一旁的鄭叔見狀趕緊抬手攔住了他,擺出一副公正嚴明的上位者姿態打圓場道:
「行了大壯,少說兩句!小宋你只管拿這木頭做吧,真要是材料不行出了岔子,大夥兒絕不會怪你的。」
我在心裡嗤之以鼻:是啊,你嘴上當然說不會怪我,可真要是半路水桶散了架,你手底下這幫人私底下還不得把我罵死、恨死?
我不再跟他們多費口舌,先抽出一截繩索將那根裂開的木棍死死纏緊加固,勉強湊合著當橫桿用。
隨後按照系統的結構指引,我將桶底的受力點分攤到兩側木桿上,再用十字交叉繩將桶身牢牢鎖在木板承托架中央。
順著受力方向調緊繩結後,我試著往上一提,視野裡的資訊欄立刻彈出了紅字警告:
【測試結果:失敗】
【原因診斷:底部承托面過窄;抬動時桶身仍需承擔垂直顛簸衝擊】
【改良建議:擴大底部木板接觸面積,並在桶身兩側加裝防晃限位短木】
我當即放下架子,動手拆開繩結重新調整底板與固定位。
周圍那幾個等著出發的營地老人見狀頓時有些不耐煩了,嫌我手腳磨蹭;就連昨晚給林知夏遞跌打藥的那個年輕人也忍不住小聲嘀咕道:
「磨磨唧唧的,這麼多人全擱這兒等你一個……」
「嫌慢你們也可以直接拎著裸桶去,」
我頭都沒抬,手底下飛快地穿繩打結,「要是提到半路桶底漏光了,到時候別回來找我哭就行。」
「你小子怎麼說話呢……」剛才那個叫大壯的高個男人臉色一沉,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睡棚邊的林知夏忽然開了口。
她手裡捏著昨晚那瓶跌打藥,清冷的目光先是落向老化的桶底,又淡淡掃過那根纏滿繩子的裂木,用醫生般冷靜客觀的語氣說道:
「他是在幫你們排查隱患。這桶底本來就老化了,要是半路裂開漏光,損失的可就是整個營地今天早上的全部飲用水。」
一句話直接戳中了所有人的痛處。高個男人被她噎得脖子一梗,終究沒敢發作,悻悻地退了回去。
我藉著鋒利的石片將底部木板削平拓寬,又在兩側各卡進兩根短樹枝作為防晃限位。
緊接著進行第二次提拉測試——這一次,水桶穩穩噹噹地卡在木架裡,哪怕兩個人抬著走上一小段路,側壁的裂口也沒有再出現絲毫張開的跡象。
【修復結果:低速雙人抬運可用】
【安全範圍:平緩地面、裝載半桶至七分靜置水】
【未通過項:嚴禁單人硬提、嚴禁極限滿載、嚴禁在劇烈顛簸路面奔跑】
摸清了這隻改裝水桶的極限參數後,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醜話說在了前頭:
「行了,架子做好了,你們現在自己過來試一下——都記清楚了,路上必須兩個人抬著木桿走,水最多裝七八分滿,千萬別去走濕滑顛簸的爛路!」
「要是你們自己圖省事單手拎桶、或者腳底打滑摔了,這鍋我可不背。到了取水點放桶的時候也輕著點,現在當著大家的面已經試過沒問題了啊!」
鄭叔低頭打量了一番那個加固好的木質承托架,沒挑出什麼毛病,便點點頭示意兩個手下把水桶抬走。
他連半句客套的道謝都沒有,只居高臨下地指了指角落裡剩下的另一隻破桶:「放寬心吧小兄弟,趕在中午前,把那隻桶也一併處理好。」
「那隻可是鐵皮桶,上頭的裂口比這隻長得多,我手頭連件像樣的工具都沒有,拿什麼修?」我看著角落裡那隻豁了大口的舊鐵桶,頓時有些束手無策。
「沒工具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得進林子打獵去了。」鄭叔用那雙陰冷的眼睛狠狠剜了我一眼,隨即轉過頭,換上一副溫和的嘴臉衝顧南招了招手,「南南,你過來一下。」
等顧南走近,鄭叔竟直接從懷裡摸出了另外一把備用的折疊小刀遞過去:「這把刀你先拿著防身,我不在的這段工夫,營地裡的事就交給你盯著了。」
我冷眼旁觀著這一幕,心底不由得暗凜——這老狐狸好毒的一招「一石三鳥」!
把刀交給顧南,既藉著新人的手敲打震懾了營地裡那幫老油條,又瞬間籠絡住了我們三個外來者裡最識時務、最願意向他靠攏的顧南,順帶還把我們三人原本綑綁在一起的臨時同盟給徹底分化瓦解了。
「沒問題鄭叔,您就放一百個心吧!」顧南見狀頓時喜上眉梢。
她顯然也沒料到自己這麼快就能分到真傢伙——在這鬼地方,手裡握著真刀就等於握住了話語權和保命符。
可就在她伸手接刀的瞬間,鄭叔卻死死按住刀柄,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等我打獵回來,這刀你可得原封不動地還給我——還有,別叫叔了,叫我哥!」
顧南臉上的笑意微僵了一瞬,但根本不敢違逆他的意思,立刻順從地彎起眉眼甜聲應道:「好的,哥!」
鄭叔這才滿意地鬆開手,臨走前又意味深長地冷睨了我一眼,隨後便帶著腰間的短刀一頭鑽進了密林之中。
鄭叔前腳剛走,手裡有了刀的顧南立刻掛著一臉壞笑,拎起那隻破鐵桶走到我跟前,「哐當」一聲扔在地上,拔高嗓門大聲吆喝道:
「來吧,大修理工,別愣著了,趕緊開始幹活!」
周圍留守的幾個營地老人朝我倆這邊掃了一眼,見顧南是在替鄭叔監工拿捏我,便紛紛收回視線,各自忙活手頭的活計去了。
可就在眾人移開目光的剎那,顧南卻忽然俯下身,藉著指點鐵桶裂口的姿勢湊到了我的耳畔,用僅有我倆能聽見的氣音飛快說道:
「你最好長點心眼悠著點修——要是把營地裡壞掉的東西全給他們一次性修俐落了,也就意味著你這個人……徹底變成可有可無的廢棋了。」
我瞳孔猛地一縮,難以置信地轉頭望向她。我是真沒想到,這個一路算計我的女人居然會在這時候暗中提點我。
「少拿這種眼神看著我,昨天把你們騙進來的那點人情,這句提醒就算我徹底還清了,往後咱倆兩不相干。」
她直起身子,神色平靜得像一潭冷泉,既沒有要幫我出頭討說法的意思,也沒有半分假裝無辜的偽善——顯然,昨晚她帶我們踏進這處坡地時,心裡就已經門兒清這幫人有著「卸磨殺驢」的做派。
「呵,那我可真是太謝謝你了啊!」我咬著後槽牙低聲冷笑——要不是你這娘們設局引路,老子壓根就不會掉進這趟渾水裡!
顧南斜睨了我一眼,狹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不悅:
「少在這兒裝白蓮花,你難道不是看中了他們手裡的藥品和鐵器才甘願跟進來的嗎?大家心裡都在打著算盤算帳,就別把自己擺在唯一吃虧的受害者位置上了。」
我一時語塞。
不得不承認,她這番話雖然難聽,卻字字句句戳在肺管子上——我確實揣著自己的私心,甚至就連我一直護在身後的林知夏,又何嘗不是如此?
我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林知夏。從昨晚到今天,她心態上的微妙轉變我全看在眼裡:
在一個擁有現代消炎跌打藥、有七八個青壯人丁、有現成鐵鍋和穩定水源火種的安全營地裡,一個受了傷的女人實在很難不產生留下來安穩度日的念頭。
可問題是,這裡或許容得下身為美女醫生的林知夏,也容得下懂得曲意逢迎的顧南——唯獨容不下我宋喬啊!
上午剩下的時間裡,我蹲在角落把第二隻破桶徹底拆開檢查了一遍。
系統掃描後提示,這隻桶的裂口已經一路延伸到了桶底,若是強行打補丁,最多只能當個固定在原地的儲水盆用,絕經不起搬運折騰。
於是我照著系統的方案,清理掉裂口邊緣的毛刺,換上了一塊更寬的硬塑膠片做內襯,又用木塊將整個桶底穩穩墊高。
系統只負責給出材料堆疊順序和受力預警,真正費力氣的打磨、壓合與收緊綁紮,全得靠我自己的雙手一點點死磕。
足足忙活了小半個鐘頭,這第二隻桶總算能穩穩噹噹地固定盛水了。
沒過多久,鄭叔也從密林裡打獵回來了——今天他手裡居然又拎回來了一隻肥碩的野雞。不得不承認,這老傢伙在野外捕獵上確實有兩把刷子。
我指著修好的儲水桶請他驗收。
鄭叔只淡淡掃了一眼,連句客套話都沒有,直接揮手讓手下把桶抬進了大棚裡;而那塊掛在棚口、專門用來記錄勞動分配的木板上,卻連半道屬於我的新刻痕都沒有添上。
「鄭叔,第二隻桶我也按要求修好能用了。」
我指了指棚裡的新桶,壓著性子開口道,「昨天您說過幹活多的多給,今天我和知夏姐的水和食物份額,能不能按這件活兒重新算一算?」
誰知話音剛落,鄭叔的臉瞬間陰沉了下來,惡狠狠地剜著我罵道:
「修桶本來不就是你該幹的活兒嗎?才剛多幹了這麼點分內的事兒就跑來討賞要吃的,要是營地裡人人全學你這樣討價還價,規矩還不徹底亂套了?!我話擱這兒,你要是覺得不滿意,現在就給我滾蛋!」
看著他那副翻臉不認人、凶神惡煞的嘴臉,我心知跟手握刀把子的獨裁者講道理純屬白費口舌,便沒有再多做爭辯,一言不發地轉身坐回到了火堆旁。
林知夏見狀連忙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壓低聲音安慰我:「沒事的宋喬,別往心裡去……待會兒發了吃的,我把我的那份分你一半。」
「不用,你是傷員,正是需要營養養身子的時候。」我衝她搖了搖頭。雖然我絕不會真去搶她的口糧,但聽到這句話,發冷的心頭多少還是湧起了一絲暖意。
我盯著跳動的火苗暗自冷笑:這世道,人心可比系統複雜多了。系統雖然摳門硬核,但好歹有一說一、童叟無欺。
可人呢?呵,嘴上立著最公平的規矩,背地裡卻全看拳頭大小。
到了下午,鄭叔又指使我在火堆旁搭一座晾曬架,用來把淋濕的木柴和布條架在火邊集中烘乾。
這活兒倒是不受工具限制,我挑了三根粗細相當的木桿搭出三角主支架,再用十字交叉繩死死鎖緊。
只是這一回【搭建】的熟練度並沒有跳動,系統僅在我調整底部支點時彈出了一條微調提醒:
【結構檢查:左側支點木質過軟,受熱易變形塌陷】
【改良建議:替換硬質支點木桿,或大幅降低單側載荷】
我依言抽換掉那根發軟的朽木,整座晾曬架這才徹底穩固下來。
然而從頭到尾,營地裡沒有一個人過來跟我說過半句「謝謝」,甚至我手裡的繩結還沒徹底收尾完工,那幫老倖存者就已經理所當然地走過來,把濕漉漉的雜物一股腦兒往架子上掛了。
拍掉手上的木屑,我心裡已經徹底動了跑路的念頭——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老子惹不起你們這幫白眼狼,難道還躲不起嗎?!
真等哪天老子手裡也有了真刀,非得讓你們這群欺軟怕硬的畜生見識見識什麼叫規矩!
趁著眾人不注意,我藉著收拾邊角料的工夫,悄悄順走了幾截結實的繩子藏進懷裡,提前為跑路做準備。
畢竟在這荒島上,真到了要翻臉逃命的節骨眼上,手頭要是缺了繩索,那可就叫天天不應了。
傍晚時分,鄭叔當眾宣布明天去北側取水的路線全權交給顧南負責規劃,甚至連上午給她的那把折疊小刀也沒收回來,依舊交由她貼身保管。
顧南收起畫著記號的路線木板,纖細的指尖似有若無地在腰間的刀柄上輕輕敲了一下,隨後才轉過頭朝我這邊瞥了一眼。
她不需要多說半個字,我也看得出——只用了一天工夫,她便已經踩著我們,成功擠進了這個營地更核心的權力圈層。
「這姓鄭的老東西為了泡妞還真是捨得下血本,手裡握著權力就是好使啊!」我在心裡暗自憤懣不平。
眼看天色將黑,林知夏忽然拿著昨晚那瓶跌打藥走到鄭叔面前,自己只預先倒出了一小點藥膏留在樹葉上,將剩下的大半瓶雙手遞了回去:
「鄭叔,這藥是留給重傷員應急的。我的腳腕今天已經能自己走路了,剩下的藥您收回去吧,往後我的份額按營地的普通標準來就行。」
鄭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竟微笑著抬手把整瓶藥又推回到了她懷裡:
「傻丫頭,給你的你就安心拿著!咱們營地裡的醫生要是自個兒的傷一直拖著不好俐落,那像什麼話?你只管拿去用,爭取早點徹底好起來。」
林知夏愣了一下,低頭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再拒絕這份優待,輕聲道謝收下了。
見林知夏收下了藥瓶,鄭叔頓時心情大好,當即順勢拉著她在火堆旁坐下,態度熱絡地噓寒問暖、問東問西起來。
我坐在不遠處的陰影裡,靜靜看著火光下相談甚歡的兩人,默默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
人在面對生存抉擇的時候,本能地總會先抓住對自己最有利、最安穩的那一邊——這並不奇怪,也沒什麼好苛責的。
我低下頭,藉著夜色的遮掩,將懷裡順來的那幾截繩子一圈又一圈地仔細繞好,悄無聲息地塞進了自己睡鋪最底下的乾草叢裡。
在明天太陽落山之前,我必須先替自己想好一條萬無一失的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