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從“神龕驚變”到“母性宣戰”(1)
少年羅翰之煩惱
| 发布:04-24 17:47 | 341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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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後,羅翰照做了。
但只部分照做。
卡特醫生三條指令中,那最沉重、最令他恐懼的一條,被他本能地遮罩了。
他沒有告訴詩瓦妮——光是想像母親可能的反應。
那種混合著失望、暴怒、和強勢介入的窒息景象,就足以讓他好不容易在卡特醫生那裏積攢起來的一點點虛浮的“勇氣”徹底瓦解。
這個念頭帶來的恐懼壓倒了一切,甚至壓過了對照片曝光的擔憂,和對馬克斯的恐懼。
第二天,他先找到了松本雅子老師。
選擇在早晨第一節課前,辦公室人最少的時候。
在她的辦公室裏,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玄米茶香和舊書頁特有的、令人心安的黴味。
他強迫自己挺直那瘦小得可憐的脊背,雙手緊緊攥著書包帶子,指節發白。
用盡可能平穩、客觀、不摻雜個人情緒的語氣,像背誦一篇嚴謹的報告,復述了發生在儲物櫃區洗手間的一切。
他刻意省略了大部分自己當時的感受和求饒,就像在陳述一道複雜的、只需要羅列已知條件的數學證明題——
而不願以暴露脆弱、引發同情的方式獲取幫助。
松本老師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靜靜地聽著,
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藏青色職業套裙,布料挺括,襯得她身形更加修長知性。
裙擺下,她交疊著雙腿,絲襪在她膝彎後方堆疊出細膩而性感的褶皺。
隨著羅翰機械而清晰的敘述,她臉上慣有的理性、知性的表情,逐漸被一層越來越明顯的、鐵青色的怒意取代。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嚴厲的直線,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似乎都顯得更加清晰。
但她沒有打斷,只是目光越來越銳利,鏡片後的褐色眼眸像冰冷的探測器,掃描著羅翰話語裏的每一個細節。
當羅翰說完最後一句“……後來是傑森·米勒幫我打開的櫃門”,辦公室裏陷入了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牆上那架老式木質掛鐘的銅制鐘擺,在規律而沉重發出“滴答”聲響。
松本老師緩緩站起身。
她的動作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感。
她身姿挺拔如修竹,藏青色套裙貼合著身體曲線,顯得嚴肅而不可侵犯——一反課堂上充滿激情的模樣。
她繞過辦公桌……
但沒有靠近羅翰,保持了一個恰當的距離。
“我知道了。”
她拉開抽屜,取出一份印有學校抬頭的標準事件報告表格,和一支黑色的鋼筆。
“詳細情況,我會記錄下來。
這不是普通的惡作劇或同學間的打鬧,夏爾瑪同學。
這是非常嚴重的行為,涉及身體侵犯、隱私侵害、拍攝並傳播可能構成非法影像的嚴重事件。”
“我會立刻啟動正式調查程式,並上報給校長辦公室和學生行為委員會。
你需要先在這上面簽字確認你先前陳述的內容,後續我會補上你的陳述。”
她抬起眼,黑框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手術刀,透過鏡片直射過來……
但其中並無對羅翰的審視,只有對事件本身的嚴肅態度和對受害者的某種支撐:
“你能來告訴我,這需要很大的勇氣。
你的勇氣值得讚賞。
現在,按照程式,我需要你去找艾麗莎,學生會方面也需要知情並啟動內部應對機制。
她會用自己的方式幫你。”
羅翰本就這麼打算。
他接過筆,手指微顫著在報告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有些歪斜。
然後,他默默地、近乎恭敬地朝松本老師鞠了一躬——
這個動作有些突兀,帶著日本校園劇裏常見的禮節感。
然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輕輕關上,將松本老師凝重而隱含怒火的身影關在了裏面。
緊接著,利用午休時間,羅翰在圖書館最僻靜、書架林立的角落,找到了剛剛結束田徑隊晨間訓練、正在這裏安靜閱讀的艾麗莎·松本。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背心和短褲,外面隨意套著校服外套,裸露的手臂和小腿肌肉線條流暢分明,皮膚上帶著健康的紅暈。
羅翰直接說明了來意,言簡意賅。
他重點強調了“照片可能在校園網路中傳播”。
艾麗莎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遺傳自母親的、微微上挑的單眼皮眼睛眯了一下,左眉尾那道淺疤隨之動了動。
她沒有問任何多餘的問題,比如“你為什麼不早點說”或者“你確定嗎”。
而是淡淡說了句跟我來,帶著羅翰快速來到學生會的辦公室裏。
辦公桌前,艾麗莎修長的雙腿交叉架在辦公桌上,捧著平板電腦,手指在上面快速敲擊。
“還好你沒選擇息事寧人,照片他們已經上傳了,並沒有因為你的沉默而放過你,”
她看了眼羅翰,平靜地說:
“一個匿名帳戶,在校園論壇的私密板塊。
二十分鐘前。”
羅翰感到一陣眩暈。
“我已經刪除了原帖,並追蹤了上傳IP,”
艾麗莎毫無在帖子裏看到男孩下體的尷尬,眼睛盯著螢幕繼續說:
“是圖書館三樓的一臺公共電腦。
當然,沒有監控指向具體使用者。”
她抬頭看羅翰,“但我會讓校園網管理員加強過濾,任何包含你姓名的圖片上傳都會自動標記。
另外,我會在明天的學生會公告中,不點名地強調網路霸淩的紀律處分。”
她頓了頓,補充道:
“這是我作為學生會會長能做的。
至於其他……你需要成人介入,羅翰。”
羅翰感激的看著對方,點點頭:
“謝謝,我來之前找過松本老師了。”
艾麗莎的表情微微放鬆:
“很好。
那我母親會跟進。”
她關閉電腦,站起身,“還有一件事,你可以作為參考——馬克斯·泰勒是橄欖球隊的絕對主力。
他們的教練沃克先生非常‘保護’自己的球員……
尤其是能為他贏得比賽的明星。”
“如果你需要除了你本人陳述之外的證人,或者想從內部施加壓力……莎拉·門多薩可能是個潛在的突破口。”
羅翰困惑地眨了眨眼,下意識反駁:
“她?
她和馬克斯是一夥的,當時她就在旁邊看著,還說了那些話……”
“不一定。”
艾麗莎拉上書包拉鏈,語氣依舊淡然,卻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洞察力——
“莎拉·門多薩是個非常精明、目標明確的人。
她跟馬克斯·泰勒這樣的人混在一起,更多是出於社交便利、校園地位和某種膚淺的‘潮流’認同,是各取所需。”
“她看重的是自己的形象、啦啦隊長的聲譽,以及順利畢業進入好大學的路徑。
如果事情鬧大到可能嚴重影響她的前途,牽扯進刑事指控的邊緣,她會是最先急於劃清界限……”
“畢竟,她今年就要畢業了,不想有任何可能影響大學申請的‘節外生枝’。
利用好她這種心態,也許能得到一些有用的證詞,或者至少讓她閉嘴,不再參與後續的事情。”
說完,她背好書包,朝羅翰微微頷首,便徑直離開了辦公室,留下羅翰獨自消化她的話語。
羅翰依然不打算告訴母親。
那個晚上他變得更加沉默,將所有的恐懼、羞恥和剛剛獲得的、來自松本母女和卡特醫生的畸形“力量感”,都死死壓在了心底。
面對詩瓦妮擔憂而愈發銳利的探究目光,他用“還好”、“沒事”、“有點累”砌起一堵更高的牆。
詩瓦妮敏銳地注意到了兒子身上那種更深沉、更難以觸及的異常。
他的沉默不再是單純的怯懦或抗拒,而像一種厚厚的絕緣層,將他包裹起來,隔絕了她的窺探。
她試圖詢問治療詳情——“卡特醫生今天怎麼說?”
“和同學相處好嗎?”
得到的只有最簡短、最敷衍的回答。
當她狀似無意地提起“卡特醫生說你的生理狀況穩定,治療進展很好,建議保持頻率”時,羅翰只是從喉嚨裏發出一個模糊的“嗯”聲,眼神甚至沒有從餐盤上移開。
詩瓦妮看著兒子低頭默默吃飯的側臉,燈光在他纖長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心中湧起一陣陌生而尖銳的恐慌,像冰冷的針紮進心臟。
這種恐慌不同於生意場上的風險,也不同於丈夫剛去世時的崩潰,而是一種更無力、更侵蝕性的恐懼——
她正在失去對兒子的瞭解和連接。
一個月前,她還能用母親的威嚴、甚至體罰,逼迫他吐露不適。
如今,他卻在她眼皮底下,築起了一座她無法進入的堡壘。
而堡壘的鑰匙,似乎掌握在那個叫艾米麗·卡特的女人手裏……
那天深夜,詩瓦妮在神龕前跪了特別久。
長明燈的火苗不安地跳躍,將檀香木神像的影子投射在牆上,放大、扭曲。
濃郁的檀香氣味包裹著她,卻無法帶來任何寧靜。
她腦海中反復浮現的,不再是神靈低垂慈悲的眼瞼,而是卡特醫生那張總是帶著專業微笑、金絲眼鏡後眼神卻難以捉摸的臉孔。
那個女人。
每次見面都穿著不同的、愈發凸顯身材的裙裝和刺眼的絲襪,身上的香水味一次比一次濃烈。
她對羅翰的“治療”真的僅僅停留在醫學層面嗎?
那些關起門來的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能讓羅翰產生如此明顯的變化——不僅是生理痛苦的緩解,還有一種……讓她不安的、微妙的疏離和隱藏的躁動?
“艾米麗·卡特……難道想從我這個雇主、這個母親手裏,偷走羅翰?”
這個尖銳的、充滿敵意的念頭,如閃電般劈開詩瓦妮虔信的迷霧,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卻留下了焦灼的痕跡。
不是偷走孩子那麼簡單,而是偷走他的信任,他的依賴,他成長中的關鍵影響權,甚至……偷走他某些尚未覺醒的部分?
這個想法讓她不寒而慄。
詩瓦妮豐潤的嘴唇抿得死緊,在昏暗的燈光下褪去了血色,顯得冷硬如石。
深褐色的眼眸裏,虔誠漸漸被一種母獸護犢般的警惕和冰冷的審視取代。
她必須做點什麼。
不能任由那個可惡的女人,在她的兒子身上,施展她無法掌控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