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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重生少年郎(1)

鄉村多嬌需盡歡

| 发布:04-29 22:51 | 242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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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九年的春天,朝陽村籠罩在一片蕭瑟中。

村東頭那間最破舊的土坯房裏,李大山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這個四十二歲的莊稼漢,在病榻上掙扎了三個月後,終於還是沒能熬過這個春天。

他走的時候很安靜,就像他這一輩子——沉默,寡言,沒什麼存在感。

屋裏擠滿了人。

最靠近床榻的是李大山續弦的妻子何穗香。

這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用一根木簪草草挽著,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她手裏攥著一塊濕布,機械地擦拭著丈夫已經冰涼的手,嘴裏喃喃著旁人聽不清的話。

門口站著的是李大山的原配張紅娟。

她是昨天從鄰村佰家溝趕過來的,走了幾裏山路,腳上的布鞋都磨破了。

此刻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睛死死盯著床上那具已經僵硬的屍體。

李大山和張紅娟的曾經婚姻,在村裏人看來就是個錯誤。

兩人是包辦婚姻,結婚前只見過一面。

李大山老實木訥,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偏偏骨子裏又固執得很,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張紅娟性子直爽,做事麻利,最受不了男人磨磨蹭蹭、優柔寡斷。

結婚頭兩年還好,生了李可欣後,矛盾就開始顯現。

李大山覺得張紅娟太要強,不像個女人;

張紅娟嫌李大山沒主見,遇事拿不定主意。

但真正讓婚姻破裂的,是李大山那個改不掉的毛病——遇事就躲。

家裏屋頂漏了,張紅娟催他去修,他蹲在門檻上抽旱煙,一抽就是大半天,最後是張紅娟自己爬上屋頂補的漏。

可欣發燒,張紅娟讓他去請郎中,他磨蹭到天黑才出門,回來時孩子已經燒得說胡話了。

最嚴重的一次,是張紅娟娘家父親病重,她讓李大山陪她回佰家溝看看。

李大山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臨出門那天早上,卻說田裏的莊稼不能沒人照看。

張紅娟一個人走了好些山路,趕到時父親已經咽氣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那是張紅娟在父親墳前說的話。

她回來就要離婚。

李大山不吭聲,只是蹲在院子裏,用頭撞棗樹,撞得額頭鮮血直流。

村裏老人輪番上門勸,說為了孩子,說女人離婚了沒法活。

張紅娟只是冷笑:

“跟這麼個沒擔當的男人過,我才真沒法活!”

離婚手續辦得很艱難……

但最終還是辦成了。

張紅娟收拾了幾件衣服,頭也不回地回了娘家佰家溝。

李可欣和李盡歡留給了李大山。

那一年,李盡歡五歲,李可欣八歲。

李大山是在離婚兩年後娶的何穗香。

何穗香是月亮屯人,比李大山小九歲,是個寡婦。

前夫得癆病死了,沒留下孩子。

村裏人說她是克夫命,沒人敢娶。

李大山托媒人上門提親時,何穗香只問了一句:

“你會遇事就躲嗎?”

李大山沉默了很久,說:

“我改。”

何穗香就嫁過來了。

平心而論,何穗香是個好妻子。

她勤快,能幹,把家裏收拾得井井有條。

對李可欣和李盡歡也視如己出,從沒打罵過。

李大山似乎真的改了,遇事會主動拿主意了。

雖然還是話少……

但至少像個當家的了。

直到幾年前左右,何穗香生下了李玉兒。

李大山高興壞了,幾十歲得女,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圓滿了。

可好景不長,去年春耕時,他在田裏突然暈倒,抬回家後就一病不起。

郎中說是積勞成疾,加上早年心裏憋著事,鬱結於心,沒得治了。

這個家,就這樣垮了。

兩個女人之間隔著三步的距離,卻像是隔著一道天塹。

屋角蹲著的是李家的兩個女兒。

大女兒李可欣今年十六,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此刻正摟著十歲的妹妹李玉兒,小聲安慰著。

李玉兒哭得抽抽搭搭,小臉上全是淚痕。

而屋裏最顯眼的空缺,是屬於那個十三歲男孩的。

李盡歡不在。

——

李大山下葬那天,村裏能來的人都來了。

棺材是村裏湊錢打的薄棺,八個壯勞力抬著,沿著村道慢慢往山上的墳地走。

何穗香披麻戴孝走在最前面,手裏捧著李大山的牌位,哭得幾乎走不動路。

張紅娟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沒穿孝服,只是一身素衣,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

李可欣牽著李玉兒,兩個女孩眼睛都哭腫了。

而李盡歡,終於出現了。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粗布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睛死死盯著那口薄棺。

當棺材入土時,何穗香哭暈了過去,張紅娟沖上去扶她,李玉兒嚇得哇哇大哭。

李盡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

對這個父親,他的感情很複雜——有怨恨,怨恨他當年的懦弱讓母親離開;

也有憐憫,憐憫他這一輩子活得憋屈。

現在人死了,所有的恩怨都該了了,可他心裏空落落的,什麼情緒都湧不上來。

直到他看見李玉兒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

小姑娘掙脫姐姐的手,撲到墳前,用小手扒拉著泥土,哭喊著“爹你回來”。

那一瞬間,李盡歡心裏某個地方被觸動了。

他走過去,蹲下身,把妹妹摟進懷裏。

“玉兒不哭。”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哥在。”

李玉兒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看著他。

李盡歡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水,重複了一遍:

“哥在,以後哥護著你。”

何穗香醒過來,看見這一幕,眼淚又湧了出來。

張紅娟別過臉去,肩膀微微顫抖。

人群漸漸散去。

夕陽西下,把墳地染成一片金黃。

喪事辦完後的第三天,家裏開了個會。

堂屋裏,何穗香和張紅娟對坐著。

李可欣站在一旁,李玉兒趴在她腿上睡著了。

李盡歡坐在門檻上,背對著屋裏,看著院子裏的棗樹。

“糧食還夠吃到年底。”

何穗香翻著家裏的存糧本,“但開春就難了。

大山留下的那點錢,辦喪事花了一大半,剩下的……”

她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張紅娟沉吟片刻:

“我有個想法,你們聽聽看。”

兩個女人同時看向她。

“玉兒十歲了,該念書了。”

張紅娟說:

“鎮上有個私塾,我打聽過,可以寄宿,一個月回來一次。

學費不貴,就是口糧得自己帶。”

何穗香臉色一變:

“你要送玉兒走?”

“不是送走,是讓她去念書。”

張紅娟語氣平靜,“留在村裏能幹什麼?

跟我們一樣,大字不識一個,將來嫁個莊稼漢,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

“可是……”

“我知道你捨不得。”

張紅娟打斷她,“我也捨不得。

但這是為了孩子好。”

她頓了頓,看向李可欣:

“可欣也是,十六了,該出去見見世面了。

我妹妹——就是可欣的小姨——在鎮上的紡織廠做工,說可以帶個學徒。

包吃住,還有工錢。”

李可欣眼睛一亮:

“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張紅娟難得露出一點笑容,“不過很辛苦,三班倒,手會磨出繭子。”

“我不怕苦!”

李可欣立刻說。

何穗香看著兩個興奮的女孩,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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