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71黎明之後
從垃圾堆開始的冒險
| 发布:12-19 02:42 | 766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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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的墨色正緩緩褪去,天際泛起一抹難以名狀的青白,像未調勻的釉料,在夜的瓷盤上暈開一層冷調的薄光。
鍾邈山靜靜睜著眼,無聲地望著窗外那片正在稀釋的黑暗。這是屬於他「生前」的時刻──如果那場猝然終止的生命可以稱為「生前」的話。
多年來,他已經習慣在凌晨四點之後,才讓自己躺下閉眼。不是因為捨不得夜晚,而是身體被反覆訓練成這樣。
胸口依舊發悶,腦子持續運轉無法停止,眼皮沉重著撲扇,直到時間過線,才允許自己躺在床上,但也不一定能睡著。
此刻,憑藉長年累積的、近乎病理性的經驗,他知道現在大概是4點多,接近5點。再過一會兒,天空會整個亮起來,將徹底剖開這層曖昧的灰藍,世界也將會回到它習慣運作的狀態。
鍾邈山的身體確實疲憊,酸軟沿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下滲,關節發緊,腿根與腰側還留著反覆用力後的鈍痛。
從解離狀態抽離之後,他沒有停下來,又與舒沐瑤進行了幾次更深的「連結」,愈發依賴、愈發真實。
那似乎不是單純的性愛,更像是一種確認──
確認自己還能夠感受身體的溫度、濕潤,還有小穴的收縮與他高潮後的顫抖,更能確認自己還活著,只是活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軀殼裡面。
兩人的交合從地毯一路挪到柔軟的大床。被褥陷下去時,身體的重量與溫度一併交疊。
舒沐瑤起初還能配合他的節奏,腰線隨著推送前後迎合;很快地呼吸變得紊亂,呻吟破碎,低聲求饒夾在喘息之間。
緊繃的腿慢慢鬆開,指尖抓著床單又無力地放開,高潮一波接著一波退去,只剩下被填滿後的沉重與安穩。
最後,她什麼也不再做,只任由身體攤開在床上,汗水沿著胸腹滑落,裸著的身子被他攬近懷裡,呼吸貼著他的胸口,帶著尚未散去的餘溫與倦意,安安靜靜地睡去。
~~~
現在,她的呼吸均勻地落在他頸側,溫熱、潮濕,帶著情事後殘留的甜膩氣息與明顯的倦意。氣息貼著皮膚起伏,他能清楚感覺到每一次呼出時的溫度變化。鍾邈山垂下視線,看著她熟睡時放鬆的眉眼,眼神穩定而收斂,沒有游移。
那不是17、8歲的少年看著年長女人時會有的目光。沒有好奇的張望,更沒有高潮過後仍殘留在眼底的躁動。
他的視線只是停在那裡,彷彿方才的性交只是單純的精液釋放。他的眼神顯得過於沉穩,帶著長時間累積下來的重量,與這張仍然年輕的臉形成明顯落差。
鍾邈山想起稍早前,自己雙手捧住她的臉,掌心貼著她微涼的臉頰,用拇指慢慢撫過她濕潤、仍帶著溫度的下唇。指腹停留的時間並不長,卻足夠讓她的呼吸亂了一拍。
舒沐瑤在他的注視下偏過臉,視線落到床沿,耳後迅速染上一層熱意,沿著耳根一路蔓延到頸側,脖頸的線條繃緊又鬆開,顯出一種久未出現的拘謹與退縮。
她沒有說話,只是吞了口氣,被那道炙熱的視線灼燒著她,讓她怦然的心跳無處可放。那一瞬間,舒沐瑤感覺自己在他目光中是一個無所遁形的女孩,讓她感覺回到了自己年輕的心態、初戀的羞澀、初為女人的羞赧。
隨後的時間被反覆推送的節奏填滿,身體一次次承受著撞擊,肌肉在收縮與放鬆之間來回切換。等到最後的餘溫退下,力氣像被慢慢抽走,從肩背滑到手臂,再沉進腿根。
疲憊逐步堆積,呼吸變得又長又慢,四肢不再聽使喚。她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只任由身體貼著床面,意識被睏意一寸一寸覆蓋,終於在仍殘留的體溫中沉沉睡去。
但鍾邈山仍然無法入睡。就是不能入睡。
──雖然他依然疲憊。
這種清醒早已成為一種體質,一種鐫刻在神經迴路裡的習慣--那是屬於過去那個「鍾邈山」留下來的習慣。
在那些把自己一點一點耗掉的歲月裡,學會了自我摧殘、學會了壓榨身體、學會了忽視警訊,將疲憊當作活著的必要代價。
他曾在無數個相似的凌晨,站在窗前看著一樣低垂的夜色,他的思緒一寸寸下沉,滑進那些關於結束的念冰冷想像。
千百種死法在腦中反覆排演,一次又一次的試算死亡的成功率,甚至都能在想像中留下死亡的陰影面積與身體帶來的劇烈疼痛。
可是到了最後──鍾邈山仍只是拖著更沉的身體,合上窗簾,躺回床鋪,迎接另一個沒有差別、也看不見未來的黎明。
那一天──他以為終於等到生命落幕的那一天。卻不料再睜開眼的時候,不是永恆的虛無,也不是地獄的審判,而竟是墜入自己筆下這個情慾橫流、關係錯位的小說世界,成為其中一個本該被慾望驅動的角色。
一開始是驚喜的,他這才真正品嚐到現實中未曾觸碰的芬芳與鮮活。但當李薇忽然的重夢境中消逝,那種好不容易建立的連結驟然斷裂,將他長年來的「心理隔離」推向了崩潰邊緣──他開始抽離了。
鍾邈山原以為自己會在那無聲的漩渦中徹底消散,自己就這樣在解離中消逝,卻沒想到舒沐瑤的闖入與那具灼熱肉體的交纏,硬生生地將他從虛無中扯回現實。
不,那不是現實,是小說世界……
鍾邈山自嘲地笑了笑。
現實中的他已經死去,現在這具身體年輕、鮮活,正值17、8歲的盛夏。他是自己筆下的主角,本該擁有無限的未來,以及無數供他支配的女人。
但最初的欣喜褪去後,湧上心頭的竟是排山倒海的荒謬。那種荒謬感令他連自嘲的力氣都散盡。儘管肉體被拉回了當下,那濃重的抑鬱與隔離感依然如影隨形,但肉體還是能誠實的與舒沐瑤交歡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那抹青白一點一點褪去,轉成更淡的灰色,天際的邊緣被一線細薄的銀光慢慢勾出輪廓。魚肚白在遠處鋪開,緩慢而無聲,像一滴清水落進濃墨裡,不急不躁,卻毫不留情地,把屬於夜晚的隱密一寸寸沖淡。
時間在寂靜裡往前流動。身邊人的體溫是真實的,呼吸是真實的,連她無意識蹭過他鎖骨的細微動作都是真實的。但他胸腔裡某個地方,依舊空蕩蕩地迴響著冷風。
床頭的手機螢幕忽然亮起,黑暗被切開一角,預設的鬧鐘時間到了。一段輕快而刻意溫暖的旋律,緩緩流了出來──
【我想說,其實你很好,你自己卻不知道~~】
歌聲甜膩而溫暖,卻碰不到此刻緊縮的胸口。鍾邈山面無表情地伸手,指尖在螢幕上一劃,聲音被乾脆地切斷,空氣只剩下餘音後的低鳴。也觸動了依然脆弱的心,『……你很好,可我還是不值得……』
世界重新安靜下來──
舒沐瑤在睡夢中似被驚擾,嚶嚀一聲,眉心短暫收緊又慢慢放鬆。鍾邈山側頭看了她一眼,隨即把視線拉回窗外,那片被晨光稀釋的灰藍色天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過,顏色在窗外反覆更換,直到微亮完全覆蓋夜色。
第一縷晨光以溫柔的姿態切開雲層,灑向漸漸甦醒的城市。光線越過窗欞,落在凌亂的被褥上,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也照亮舒沐瑤安睡中微微顫動的睫毛——
光;有了邊界,也有了溫度,貼上他裸露的肌膚,暖意停在表層,進不了胸口深處那片尚未散開的濕冷。
黎明普照大地,萬物逐漸甦醒。
鍾邈山只是坐著看,等待這具年輕的身體真正甦醒,也等另一個無法預知、卻已逼近的白日,在這個小說世界裡一點一點展開。
他宛如寄居在陌生皮囊裡的殘魂,在冷冽的晨光中,百無聊賴地默數著那陣不合時宜、卻又規律運作的心跳。
又一道音樂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音量被空氣放大,顯得格外清楚。這鈴聲不是手機裡的預設音,鋼琴旋律緩慢流動,其間點落幾聲清脆的音符,像雨滴敲在窗沿──優雅之下藏著不願退讓的亮度。
鍾邈山幾乎是本能地轉頭,身體先於思緒做出反應。聲音來自書桌上那只精巧的香奈兒包包。他停了一瞬,視線移回床上仍在熟睡的女人──舒沐瑤沒有被這段距離的鈴聲敲醒,肩線輕輕蹭過床單,只是無意識地往他留下的溫度貼近,像倦鳥歸巢。
鍾邈山小心掀開棉被一角。冷空氣立刻鑽入,沿著裸露的皮膚掃過,他肩背微縮,呼吸短了一拍。寒意順勢滑到腿間,那根經歷過激烈纏綿、尚處在慵懶半醒狀態的兇器,被這冷意一激,迅速瑟縮著變小了一號。
赤腳踩上地毯,絨毛也浸透了凌晨的涼意。他縮著身子不自覺抱住手臂,來回搓動,想把被窩裡殘留的暖意留在身上,步伐放輕走向書桌。
那只香奈兒包包靜靜地立在漸亮的晨曦中。經典的菱格紋路在微光下起伏,羊皮材質散發著一種溫潤、彷彿帶著體溫的柔光。
金屬雙C鎖扣宛如一雙斂藏鋒芒的眼,在稀薄的空氣中折射出幽微而清冷的質地。包身雖纖巧,卻擁有極致飽滿的弧線,像一顆被時光精心雕琢的黑色果實。在這靜謐的皮囊之下,收納著一個女人對生活的野心與細碎的日常,藏著她優雅表象下的晝夜與秩序。
鍾邈山拉開磁吸扣,發出輕微的「嗒」一聲。包裡的世界井然有序--
一支口紅如綻放半截的罌粟,一盒粉餅是壓實的月光,絲絨小袋裹著不言說的閃爍,車鑰匙泛著金屬的冷調。手機就在最上層,屏幕正亮著,那首熟悉的鋼琴曲還在流淌,像一道看不見的溪流在房間裡蜿蜒。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是鬧鐘介面,顯示著「清晨冥想」的字樣,背景是一張舒沐瑤的照片──
緊身衣貼合著身形,線條被布料完整勾出;瑜伽的伸展姿勢讓腰背彎折,曲線向內收攏,身體彎折成一種近乎獻祭的弧度。
畫面讓鍾邈山的視線停了一拍,腦中不受控地浮現她不久前在身下發出呻吟的模樣,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滑,音樂戛然而止。
鍾邈山轉過身,看向床榻上那個如瑜伽照中一般彎折、卻多了幾分潮紅與疲態的身影,心裡卻在回味剛才那場名為「佔有」的儀式。
世界重新沉入一片更純粹的寂靜,只剩下窗外逐漸清晰的、屬於白日的細碎聲響開始滲透進來——
遠處車流拖著低低的回聲,是城市甦醒的潮汐,間或夾著幾聲鳥鳴,短促、不連續。
鍾邈山握著那支還留著她體溫與香水尾調的手機,站在逐漸變亮的房間中央,腳下的地毯吸收他的重量,光線在他身側慢慢移動。
舒沐瑤在凌亂的大床上睡得很沉,背對著他,肩頸線條被晨光勾出一層薄亮的線條,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而他;停在光影交錯的位置,身上還沾染著她的氣味,皮膚殘留著剛退去的暖度,可胸口裡那股涼意沒有散開,只是貼著肋骨往裡收緊,像空氣在冷卻後反覆流動。
他輕輕將手機放回包裡,合上扣子。那聲輕微的「嗒」,彷彿也扣上了某個只有他自己聽見的隔閡,一道透明的、卻堅固的防備。
只是那聲「嗒」落下時,床上的舒沐瑤眉心微動,呼吸亂了一拍,人被淺淺地喚醒。
「幾點了?」聲音從被褥深處傳來,帶著初醒的沙啞與嬌柔。
鍾邈山轉過身。「七點了……」
「你都沒睡?」她翻身面向他,眼睛半瞇,睫毛還黏著未散的睡意,長髮散在枕上如潑墨。
鍾邈山沒有言語。沉默是他最熟悉的語言,心緒萬千卻無法精準譯成詞彙。
但舒沐瑤也沒給他繼續向下沉淪的機會。她在暖和的被窩裡伸出雙臂,雪白的臂膀從柔軟的棉被中探出,手指張開,語帶柔媚:「抱我……」
鍾邈山看著那雙等待的手,聽從地緩步走近,俯身,覆上,把她連同還帶著餘溫的被褥一起收進懷裡。她的重量落在他臂彎,身體鬆軟,曲線貼合,睡眠留下的溫度一點一點傳過來。
「抱我去洗澡……」她把臉埋進他的肩窩,繼續下達著指令。這話語自然也帶著某種理所當然的依賴,還有昨夜殘留的、甜膩的倦意。
鍾邈山抿了抿唇。晨光自他背後漫上來,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床上,與她的輪廓悄然交疊,像是早已約定好的重合,不分彼此。他的喉結輕輕起伏了一下,最終只讓一個字落地:
「好。」
那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沒有激起太多漣漪,卻也實實在在地順從了她的話語——
他將同樣赤裸的她抱起,步伐不急不緩地走向浴室。熱水很快蒸騰出白霧,沿著牆面攀升,鏡子蒙上一層細密的水珠,燈光被霧氣折散,化成柔和的暈影。水聲落在磁磚上,節奏規律,低低地在空間裡回盪。
舒沐瑤背對著他站著,肩背與腰線在水霧中勾勒出曼妙的身材。她的手向後探去,指尖握住那根不知何時抵在玉臀縫隙間的小壞蛋,溫度滾燙,脈動分明。她沒有回頭,只是語氣貼著水聲,輕輕問:「想要嗎?」
舒沐瑤背對著他靜靜站著,淋浴間的霧氣如薄紗般纏繞在她身上,將那纖細的肩背與盈盈一握的腰線勾勒得曼妙而誘人。
水珠沿著她光滑的脊椎緩緩滑落,在腰窩處短暫停留,又順著渾圓的臀弧繼續往下,消失在兩瓣雪白緊緻的臀肉之間。
她的手向後探去,纖長的指尖準確無誤地握住了那根不知何時已悄悄抵進玉臀縫隙間的小壞蛋。
那根東西滾燙,硬挺的柱身貼著她的肌膚一跳一跳,脈動分明,像一頭按捺不住的野獸,在她掌心裡蠢蠢欲動。馬眼處已滲出晶瑩的液體,順著指縫滑落,與熱水混成一體,黏膩而熾熱。
舒沐瑤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讓長髮濕漉漉地貼在頸側,露出一小片被熱氣薰得泛紅的肌膚。聲音輕軟,和著淅淅瀝瀝的水聲,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緩緩問道:「想要嗎?」
鍾邈山的喉結在熱氣瀰漫的淋浴間裡,緩緩滾動了一下,發出極輕的咕嚕聲,混在水聲裡,卻清晰地傳進舒沐瑤耳中,讓她指尖微微一緊,掌心裡握著的那根小壞蛋立刻回應般狠狠跳動了一下。
良久,終於從的嗓子擠出一個字,「……想。」
~~~
剛見到猶如魂體般的鍾邈山時,舒沐瑤的腦海裡,忽然閃過大學時那門選修的心理學課堂。
那堂課在老舊的階梯教室,投影燈昏黃得像陳年舊照片,教授戴著老花眼鏡,語調平淡得像在念菜單,卻把「解離性障礙」五個字講得讓人背脊發涼。
她當時只是為了修學分而去,坐在最後一排滑手機,筆記只隨手寫了幾行:「當創傷或壓力超出個體能承受的極限,心智會啟動終極防衛機制──讓意識與身體暫時切割,像靈魂被硬生生抽離,困在自己的思緒漩渦裡,旁觀著一具不再屬於自己的軀殼。」
旁邊還畫了一個無聊的鬼臉符號。
那時她只覺得這東西離現實十萬八千里,頂多是電影裡才會出現的橋段。
可此刻,眼前這個蜷縮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得像兩口乾涸古井的鍾邈山,卻與課本上的描述重疊,讓她心臟猛地一縮。
她知道,面對一個已經徹底「關機」的人,任何語言層面的安撫、長篇大論的說教,都只是空氣中的雜音,根本傳不進那層厚重的防護殼。
他現在聽不見「沒事了」,也理解不了「我會一直在這裡」。他需要的,不是邏輯,不是道理,他需要的是一個「錨」。
一個能擊碎虛空、強行將他的意識拽回肉體的、沉重且真實的錨。
教授曾在講台上扶著眼鏡,用那種平穩得近乎冷酷的語調提過:面對深度的急性解離,那些被大眾奉為圭臬、溫和且充滿耐心的「5-4-3-2-1」著陸法,在極端的崩潰面前,往往顯得蒼白得可笑。
那種試圖透過引導患者去辨認五種顏色、捕捉四種聲音的循序漸進,在這種極端狀態下,簡直像是試圖拿著一片輕飄飄的羽毛,去敲開一扇被寒冰封死的重型鐵門,又或是想用一根易碎的絲線,去拉住一個正加速墜入無底深淵的人。
那太慢了,慢得讓人感到絕望。
她看著眼前那具麻木的軀殼,他對她的呼喚充耳不聞,對指尖的顫抖毫無知覺,甚至連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焦灼,也無法滲透他的防護罩。
他像是一台徹底斷電的軀殼,感官與外界的連結被悉數斬斷。
她深知自己沒有時間去玩那種優雅的引導遊戲,更沒有耐心等待那層厚重且黏稠的繭自行消散。
她必須採取更暴力、更具侵略性的手段──一場感官上的「閃電戰」。她需要的不是輕聲細語的呼喚,而是一種不講道理、避開大腦邏輯、直接衝擊生物本能的感官衝擊(SensoryShock)。
她嘗試了一切。她曾絕望地呼喊他的名字,試圖用聲音震碎那片死寂;她瘋狂地擁抱他、吻他、親過他每一寸冰冷的肌膚,試圖用體溫去融化那層防護殼。然而,這一切在解離的虛空面前都顯得太過輕柔,就像教授說過的,面對深度的急性解離,那些溫和的引導與情感的撫慰,簡直像是試圖用羽毛去喚醒深陷夢魘的人。
那些溫柔,他現在根本「聽不懂」。
就在她幾乎要被那股麻木的絕望溺斃的瞬間,她滾燙的眼淚奪眶而出,不受控制地滑過他的臉頰,最後竟沿著他微啟的唇縫,無聲地滲進了那片乾涸而麻木的領域。
那是一種極其尖銳、帶著生命溫度的鹹澀。
比起那些徒勞的擁抱,這滴眼淚中的鹹澀與灼熱,才是最暴力的感官衝擊。
那滴眼淚帶著她身體裡的鹽分,化作一根細小卻極其強悍的感官尖刺,直接刺破了那層隔絕現實的死寂。
在那個瞬間,那股苦澀的味道在他的舌尖炸裂開來,像是一道強光強行照進了黑暗的廢墟,在那片荒蕪的意識深處,激起了第一道瀕臨崩潰的波盪。
那是他失靈的系統中,唯一還能讀取的、關於「活著」的訊號。
這滴淚水帶著生命的重量、帶著溫度的「錨」,在意識的洪流中生生釘下,強迫他那顆游離的靈魂,不得不重新去感受這具顫抖、疼痛且充滿苦味的肉體。
~~~
浴室裡,蓮蓬頭灑落的水霧氤氳。
此刻強烈的錨,是他們此刻最直接、最赤裸的肉體連結。
舒沐瑤用自己的身體作為錨點,用濕熱緊緻的蜜穴包裹住他,用層層疊疊的內壁絞緊那根滾燙的陽具,用每一次起落、每一次撞擊、每一次深處被頂開的顫慄,強行穿透他厚重的心理防護殼。
每一次抽插,都是在告訴他:你還能感覺到疼痛,你還能感覺到快感,你還能感覺到「我」,所以你還在這裡,你還活著。
生理上的極致親密,不再只是慾望,而是她能找到的唯一「解藥」,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一小時過去。
淋浴間的熱氣早已濃得化不開,水聲依舊淅淅瀝瀝,卻蓋不住兩人粗重的喘息與偶爾溢出的低吟。
舒沐瑤微微抬起臀部,讓那根仍深深埋在體內的陽具緩緩滑出大半。
下一瞬,一串串濃白渾濁的精液從她紅腫微張的小穴深處緩緩溢出,沿著大腿內側的肌膚蜿蜒而下,在熱水的沖刷下拉出細長的絲線,最終滴落在地磚上,被水流沖散。
濃稠、滾燙,帶著他終於回歸人世的溫度。像終於破冰而出的春水,一路奔流,再也止不住。
舒沐瑤輕輕貼著他、親吻著他。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鍾邈山的肉棒,已恢復到前兩天的狀態,方才鍾邈山可以連續抽插她幾十分鐘才射精,她也在過程中連續高潮了三次,現在整個人的感覺除了疲軟之外,就是滿足的幸福感。
「姐姐……我想射了……」
「射進來……射進來……」
「我要填滿妳的小穴……瑤瑤的那裡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小山好棒……姐姐的身體是你的……姐姐的小穴只給你插……」
「姐姐……姐姐……」
「小山……小山……」
「姐姐……別走……一直這樣好不好……」
「好……姐姐不走……」
而且剛才的交合之中,鍾邈山的話也明顯比昨夜多了不少。
做愛;也不再只是麻木而規律的機械抽插。聲音、呼吸、回應,一層一層堆疊起來。
至少,對他而言,這確實是一個很大的進步。
這樣的接觸,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法。前提只有一個──必須真的有人,願意在當下把自己交出來,願意用身體回應他的狀態、他的需要。
對鍾邈山而言,這不是交換,也不是索取,而是一種被允許靠近的證明。而對舒沐瑤來說,這樣的付出並不陌生,甚至曾經是她反覆想過、也主動設計過的親密方式。
熱水持續沖刷著兩人的身體,泡沫在皮膚上被揉開,又被水流帶走。鍾邈山一邊替舒沐瑤搓洗肩背,一邊不時向前貼近,肉棒在濕滑中頂入小穴。
舒沐瑤被插進的瞬間笑出聲來,身體往前一閃,刻意躲開,水花濺起時,她故意用臀部一頂,把他推開,發出銀鈴般的笑聲;他卻立刻追上來,雙手扣住她的腰,低笑著又頂進去,熱水順著兩人緊貼的腹部往下沖,混著蜜液拉出細細的絲。
一個明顯想要再插進去,一個卻半推半躲地不讓得太乾脆,兩具身體在狹小的空間裡反覆靠近、分開,又再度貼合。
肉棒幾次擦著小穴入口頂入,又被她用臀部推開,來來回回,在穴口與穴內反覆穿插。打鬧之中,插入一次比一次更深,節奏也逐漸失去玩笑的輕快。
當龜頭終於幾次抵到最深處時,舒沐瑤的笑聲斷成短促的喘息,身體慢慢失了力氣,背脊貼回他胸前。
她不再閃躲,只是順著他的動作承受,讓他在濕熱的小穴裡再次徹底滿足。直到腿軟得站不穩,她才伸手扶住牆面,任由水流沖過仍在顫抖的身體。
最後,兩人把殘留的泡沫與汗水一併沖淨。舒沐瑤靠在他懷裡緩了好一會兒,呼吸才重新變得平穩。
鍾邈山收回手,替她關小水量。等到身體的餘熱慢慢退去,他才低頭在她肩上輕輕吻了一下,像怕她真的會消失似的,牽著她的手,一同走出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