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62疲憊的歸途與偶然的暖意
從垃圾堆開始的冒險
| 发布:12-05 21:38 | 333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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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餘暉在城市的邊緣緩緩隱沒,天空被一層薄薄的暮色包裹,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灑下柔和卻略顯孤單的白光。
鍾邈山推著姜暖暖的腳踏車,從咖啡廳的後門走出,腳步有些沉重。他今天沒有選擇和舒沐瑤一起回她的別墅,那裡的溫暖與奢華彷彿成了另一種負擔,讓他喘不過氣。
這一天發生的事太多太亂,像一團糾纏不清的亂麻,讓他心神俱疲。
先是夢境中與李薇的激烈交合,那種從未體驗過的肉體碰撞,讓他一度沉淪在原始的快感中。
脫離夢境後,又是舒沐瑤的懷抱,她柔軟的身軀壓上來時的熱度與顫動,彷彿試圖用溫暖填補他內心的裂縫。
可緊接著,心理的陰暗面如潮水般爆發,那些自卑、孤獨與厭世的陰霾瞬間吞沒一切,讓他感覺自己像一具空殼,勉強維持著外在的平靜。
更讓他喘不過氣的,是那些關懷的目光──
童芊洛的溫柔詢問、房詩涵的關切眼神、還有姜暖暖那雙純淨的眼睛裡透出的擔憂。
它們就像無形的繩索,試圖拉他靠近人群,卻只讓他更想捲縮起來,躲進安全的殼裡。
這些善意對他來說,映照出他內心的陰影,讓他只剩下本能地想要逃離。
上班期間,李薇的試探更是讓他如坐針氈。
她總是找機會靠近鍾邈山,昨晚的夢境對她來說太過真實,那種被他壓在身下、被佔有、被填滿的感覺,彷彿還能感受到有精液殘留在體內,讓她忍不住懷疑:這真的只是夢嗎?
她試探著問道:「小山,你昨晚……有沒有做什麼奇怪的夢?比如……在百貨公司裡的那種……」她臉頰微微泛紅,像在回憶那場夢中的親密與失控。
鍾邈山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表面上只是搖頭,裝作漫不經心地回道:「沒有啊……」
他自然不會承認。
不只是筆下那個鍾邈山不會承認,那個在小說中肆意妄為的主角──
現在的他,作為作者本人穿越進這個小說世界,就更不可能承認。
承認意味著暴露,意味著讓這個不真實的世界更混亂,他只能把那些事情壓在心底。
他跨上姜暖暖的腳踏車,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緩緩向前滑動。速度不快,輕得像是在散步。這段路不算太遠,但也說不上近,剛好足夠讓他的思緒在風裡飄散、輕撫,讓一切都停留在風中。
隔離感依然在,像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他與周圍的世界分開。他看得見路燈,看得見車流,看得見一切,卻感覺不到自己與這些景象有任何連結。
現在的他沒有絲毫性慾,那種曾經在夢境中熊熊燃燒的火焰,此刻已化為灰燼,只剩下沉甸甸、空落落的一片疲乏。
風吹過他的臉頰,冬天的涼意細細地貼在皮膚上,提醒他夜色正慢慢深下來。路燈的白光從背後落下,拉長了他的影子,讓他看起來更顯孤單。
肚子在這時候咕嚕嚕叫了起來,提醒著他從早到晚幾乎沒有吃進任何東西。可他依然沒有進食的衝動,也沒有食慾,更沒有想要尋找慰藉的力氣,彷彿食物可以不要,關懷可以不要,甚至這個明明應該是新人生的世界……他也覺得可以不要。
活著的感覺像是被迫延長的一段空白期,沒有重量也沒有方向,他甚至寧可就這樣讓意識飄在半空,猶如靈魂一樣輕飄飄得不存在。
忽然,一陣更濃、更實在的香氣撲入鼻腔,牛肉的熱氣、湯汁的厚重、蔥花被熱湯蒸出的辛香,全都一股腦地湧上來,刺激得他的胃部猛地緊縮。
肚子又咕嚕咕嚕叫了好幾聲,像在用力抗議他的無動於衷。他神情頓了頓,喉嚨緩緩呼出了一口濁氣,輕聲嘆道:「去吃飯吧……」
循著濃厚的香味,他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這裡的路燈變得更加稀疏,光線斷斷續續灑在地面。
巷弄深處傳來鍋鏟撞擊鐵鍋的清脆聲響,伴著油煙翻滾時特有的「滋滋」聲,間或夾著食客低聲交談的悶響,全都混在同一股暖熱的氣味裡。
騎到巷尾,一家老舊的小店映入眼簾,門口掛著一塊斑駁到幾乎看不清字樣的招牌──「傅記牛肉麵」。旁邊還釘著一塊被時間搓磨的「百年老店」小木牌。
店面不大,卻在昏暗的巷子裡透出一種沉穩的氣味,有一股經年累月積出的牛肉香。半掩的門簾隨著熱氣微微晃動,裡頭的燈光暖黃,蒸汽一層層往外冒,混著湯味與油香,讓鍾邈山忍不住在門口停下腳步。
他將腳踏車停在店門口,過去幾小時的面具已然卸下,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隔離與空洞。
然而,當他推開那扇半掩的玻璃門,店裡的熱氣幾乎瞬間將他包圍,隔絕了門外冰冷的現實。
那滿室的濃郁香氣,混雜著燉煮多時的牛肉、醬油、辛香料與麵粉的氣息,猛烈地鑽入鼻腔。
「咕嚕──」又一聲清晰的抗議從他腹中傳來。那是身體對他長久以來的情緒隔離發出的警訊。
他微微怔住,那聲音提醒他,他還活著,還需要最基本的溫飽。他不是為了享受美食而來,而是為了生存。
幾張木桌幾乎都坐滿了人,每個人都埋首在各自的碗裡。筷子輕敲碗緣的聲音、吸吮湯汁的聲響此起彼落,交織成一首熱鬧的交響樂。
他看著這些平凡的食客,心中掠過一絲羨慕──羨慕他們能如此投入、如此踏實地活在當下。
後廚的老闆正揮舞著大勺翻攪湯鍋,粗壯的手臂每一次動作,都讓熾熱的蒸氣更猛烈地往外竄,模糊了他的視線。
鍾邈山點了一碗招牌牛肉麵,目光掃過店內,發現靠牆角還有一個空位。
「大哥,不好意思,可以跟你併桌嗎?」
那位中年男人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鍾邈山戴上了禮貌的、疏離的面具,迅速坐定,隔開了與陌生人之間不必要的交流。
沒多久,滾燙的麵碗被端到他面前。
蒸騰的熱氣直撲他的臉龐,湯面微微晃動,光潔的油花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亮光。鍾邈山輕嘆一聲,夾起一塊牛肉送入口中。
牛肉在牙齒咬下的瞬間便化開,軟嫩到幾乎不費力氣。肉香在舌尖一層層擴散,彷彿從味蕾滑進胸口,將那空蕩蕩的位置稍微填滿了一些。
鍾邈山微微怔住。
那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味道,只是安穩、踏實、沒有多餘心思的溫暖,只是慢慢吐出了一口氣,繼續吃著──
一旁併桌的中年男人沒多久便吃完離開了。
「謝謝光臨,大叔有空再來……」一道清脆熟悉的聲音鑽入鍾邈山的耳朵。緊接著,一雙潔白、俐落的手伸來,開始收拾男人留下的碗筷。
鍾邈山匆匆一瞥那雙手,心裡微動,但也沒抬頭看,繼續埋頭吃著碗裡的麵條。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任何人身上,雖然覺得那聲音有些耳熟,但穿越過來的他對這個世界仍感到格格不入。他心想也許是認識的人吧?
但在他現有──或者說,這個身體原有的──記憶中,並沒有任何認識的人與這家牛肉麵店有關係。
那道熟悉的聲音自他頭頂上方響起,帶著一絲不確定:「小……鍾邈山……!?」聲音壓得很低,細如蚊蚋,卻精準地傳入鍾邈山耳裡。
他不想理會,只想維持這得來不易的片刻安穩。
但那個人似乎不想輕易放棄。對方歪著頭又確認了一下,一隻纖細的小手已經來到了鍾邈山的眼前,輕輕揮舞。「鍾邈山!」
鍾邈山壓下胸口那口鬱悶的氣,終於抬起頭。瞬間切換了模式將面具戴上,扯出一個標準的微笑,目光聚焦在眼前女孩的臉上。在記憶庫開始快速翻找,幾秒後,他喚出了那個稱謂:「班長……」
傅欣琪的臉上立刻綻放出驚喜的笑容:「你怎麼會來這裡吃麵啊?」
鍾邈山也驀然笑了笑,那個笑容帶著一點點真實,一點點無奈。
傅欣琪不將碗筷收走,反而直接在他身旁坐了下來,興奮地說:「這裡離姜家不是很遠嗎?」
鍾邈山吸了一口氣,將半碗湯麵的熱氣嚥下肚:「我騎腳踏車來的,我在乾媽開的咖啡館打工,下班後剛好經過,聞著味道就被吸引進來了。」
傅欣琪雙手環抱在桌上,語氣滿是驕傲:「這味道很香吧?這味道可是從我太爺爺那代留下來的,傳了四代了呢……」
鍾邈山眼睛一亮,語氣也真誠了許多:「真的啊!?難怪那麼香,味道那麼好,連肉都那麼軟嫩,很好吃……」
「真的好吃嗎?」傅欣琪追問。
「真的好吃。」鍾邈山點了點頭,語氣更加肯定。
傅欣琪瞥了眼他面前還剩不到一半的牛肉麵,又看向他略顯疲憊的臉,忽然站了起來:「你……等我一下哦。」說完,俐落地收走自己面前的碗筷,轉身便朝後方的切肉攤走去。
鍾邈山看她動作,憑著近半世的人生閱歷,立刻明白她想做什麼。「班長,真的不用……我已經吃得很飽了……」他急忙起身跟過去,試圖攔住這份突如其來的熱情。他不想欠人情,更不願給這具年輕身軀增添多餘的負擔。
傅欣琪頭也不回,從冰櫃裡取出一大塊滷牛腱,熟練地切了起來。她雙頰微鼓,語氣帶著些許執拗:「回去坐好!今天非得讓你嚐嚐我家真正的招牌不可!」手中刀微微一頓,臉上浮起淡淡紅暈,聲音輕了些:「你一個男生,一碗麵怎麼夠飽?就當……就當是我請你的……」
鍾邈山看著她堅決的背影和那雙忙碌的手,知道多說無益,只得苦笑著搖了搖頭,緩步回到座位。
店裡蒸汽氤氳,空氣中瀰漫著醇厚的肉香。他靜靜望著那團暖霧,心中那層無形的隔膜,似乎被這陌生的溫暖悄悄融化了一角……